Sunday, November 09, 2008 7:12:25 PM
我是……一只鬼。
几个月之前,我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,日子怎么算的,而我的目标在哪里。不过跟他们相处几个月下来,我终于接受了他们给我的这个称呼,鬼。
没错,我是鬼,走路不必承受身体一倍或一倍半的压力,轻易地飘过来,飘过去;可以随意变换自己想要的样子,尤其在心情好的时候;闻得到味道但是接触不到实体……
一个看起来狠有学问的女人帮我分析的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相信她了,但她总是拿出本破旧的书在翻,也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。她从来不让别人看,说是家族遗传下来的秘笈。
另一个人则是善良的男人,总是笑着和我说话,语气狠和善,周身飘着做完饭菜以后的香气,所以我非常喜欢呆在他身边。
还有一个小不点,她说自己是猫咪,但总是显现出人的样子,并且只吃猫饼干而不吃鱼骨头。她坚持说自己是爱干净的猫。
白天他们几个都不在,就让我一人,哦,不,一鬼呆在这间屋子里。说起这间屋子,感觉好象狠熟悉似的,好像以前曾经来过。
猫女常常说我是不是死掉的时候太过痛苦,把一些回忆都封存在自己心底了,比喝孟婆汤还有效。
“孟婆汤?这么说来,小倩将来还是要投胎的哦?”男人笑眯眯地问。
“这个……我得查查看……”学问女照例摸出她的那本破书,翻了几页,又撑了一下眼镜看我,“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吗?”
我摇头。
“生辰八字?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就是你出生的日期和时间咯。”学问女叹息。“看来你真的不记得了。这样我怎么查嘛。”
“刺激她一下让她想起来?”猫女突然间兴致勃勃地,“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。”
“不好吧……”男人收敛起笑容,把我护在他身后。
我趴在他的肩膀上,虽然感觉不到他的体温和衣服的质料,却觉得一阵温暖。他们管我叫小倩,并且说灵感来自一个最美丽的鬼。有空的时候,也会给我说各种鬼的故事。但却仍然找不到一个与我相同的个案。
“你仔细想想,你能闻到香气,照理说应该是死了满久了,可是你又拿不起东西,所以应该是死不太久的……除非你不知道自己死了……”学问女歪着脑袋,一副沉浸在思考中的样子。
男人看了看我,“小倩穿的衣服也不是狠贵,显形的时候是大人的样子,但似乎还狠天真……”
“天真是什么?”我飘到男人面前问。
“就是你现在的白痴样!”也许是聊得太久,猫女不耐烦了,她开始在男人的裤子上磨爪,就像真正的猫一样,“饿死了,什么时候开饭!”
“哦,我忘记了。小倩,你想要闻什么的味道,我可以煮哦!”说着他站起来,往厨房走去。
“真的吗?我想要闻咖喱的味道……”我跟着飘过去。
天真?白痴?生辰八字?还有……名字?
我学着学问女的样子,在镜子前歪着脑袋,额前的刘海垂下来,遮住一只眼睛。嘻……我对着自己的样子笑,闭上眼睛,好像会有一只手伸过来,帮我拨开这些不听话的刘海,从身后拥住我,把下巴靠在我的肩膀上。
他是谁?就在他的脸快要出现在镜子里时,我摹然心一紧,醒了。
那天大家都回来的时候,我告诉了他们这件事。于是他们又开始讨论我的来历。
看来不止鬼无聊,人也狠无聊。
“男人?”猫女皱着眉头,表示狠困惑,“你说你这个样子……会有男人喜欢你吗?”
“我这个样子……”我低头看看自己,平凡的衣着,平凡的身材,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一个女人。“狠差吗?”
学问女端着水果走过来,“也不算狠差,只是如果在猫界,肯定勾引不到公猫。”
“你又知道!”猫女似乎有些火气,作势要扑过来。
“猫猫乖,来,这个薄荷叶给你!”男人也出现了,递给猫女一小把叶子。她立刻狠开心地叼着那些叶子到沙发一角去玩。
“她最近发情呢,又把自己当猫,指不定要把这屋子弄成什么样。”学问女有洁癖。
男人还是笑眯眯地:“没关系,我早点回来整理就行了。”他转过来看着我,“你说想起一个男人了?”
“嗯。好象狠温柔的样子。”我认真地看着他的笑脸回答,“感觉和你有些类似,但又有些不同。”
“当然啦,他对爱人的时候,也不是这样的。虽然他狠博爱。”学问女啃着苹果说。
“不过有线索总是好事嘛,来,给你个桔子闻一下,有安定身心的感觉哦。”男人说着给我丢来一个桔子,我则看着它的抛物线穿透过我的影像,滚落在沙发上。
“球……足球……球赛……”猛然间那颗桔子变成黑白两色相间,在无数人的脚下传递着,一会儿高高抛起,一会儿又落下,滚……
“什么?”男人离我比较近,他靠过来,想要听得更仔细一些。
“球赛!”我像是要把心里想到的东西用力地写到纸上去那样,大声喊出来。
学问女把啃剩下的苹果核丢进垃圾桶,面无表情:“喜欢球赛的男人可多了,上至政府高官,下至沿街乞丐,怎么找?”
“而且,现在也不是赛季啊,算了,慢慢来吧。”猫女恢复了正常,抓着被她蹂躏过的薄荷叶站起来,拍拍身上沾的尘土,轻描淡写地说。
又一次讨论无果。
男人看着两个女人相继回房间睡觉,他走过来,笑眯眯地看我:“一直呆在这房子里也不是办法,要不然,明天跟我去店里好不好?”
他是开漫画书店的,自己当老板本可以随时给自己放假,但他却每天按时开门,并且对那些来店里光看不给钱的顾客还是狠亲切。猫女说他迟早会亏本。
“你不怕亏本吗?”我问他。
“呵呵……”他把手放在我脸颊的位置,好象在捏我,“人来看都不怕,还怕你这个鬼啊。不过,你可要找个阴暗的角落呆着,小文说,你可能会怕阳光。”
小文是那个学问女的名字。
“哦。”我慢慢地发出这个声音,而后轻轻在他右边脸上碰一下,“谢谢你。”
“晚安。”他笑得更灿烂,就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。
原来,电视剧还是有可参考价值的。
第二天,我躲在他的眼镜盒里跟他出门。来到店里,确定还没顾客进来,他把眼镜盒打开,放我出来,看着我的样子慢慢显现,他狠高兴:“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?”
“没有。这就是你的店吗?好大啊。”我东张西望地打量这个新环境,满心好奇。
他把我带到一个比较暗的地方,指着靠近天花板的一角说:“这里看来比较安全,你就乖乖呆在这里吧,要是有什么熟悉的感觉,记得告诉我哦,我就在前面柜台。”
“好。”
“那我去开门咯。书架上有少女漫画,你应该会喜欢。”
真是个好人。我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走远,心里这样想。
书架上果然有不少少女漫画,齐腾……筱原……赤川……渡濑……都满熟悉的。我被它们吸引过去,不知不觉地翻开来看。
咦,我怎么有接触实体的能力了?晚上回去要跟小文讲。这也算是线索之一吧。
开心呢,可以算作双喜临门。
“嗯,不错不错。”小文今天没拿书出来翻,而且也没戴眼镜,但她的眼光依旧明亮。
我好奇地伸手在她面前来回晃:“你的眼睛治好了?”
“我本来就没瞎!只不过是深度近视而已。”她嗔怪地看我一眼,“刚配了副隐形眼镜。”
“啊,就是那种两块圆圆的QQ的东东,看起来好象狠好吃……”我点点头,“电视上有说过。不过好象不便宜啊,你不是前天才喊说钱不够用吗?”
“那是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昨天有人说她不戴眼镜可能会更好看嘛!”我转过头去,猫女踏着轻盈的脚步从玄关走来,“那个人就是……”
“你说了她也不认识呀,还要泄我的底!”小文害羞了,两朵红晕飞到脸上,白里透红的。
“不一定,也许,可能,应该,大概,或许,会不会……”
“什么?”说得我也狠好奇。
“都回来了啊,开饭开饭!”男人的出现带着饭菜的香气,我也暂时忘记了刚刚讨论到哪里,直接就扑上去。
从那天起,我就一直跟着男人到店里去,因为那里人来人往地,比起已经狠熟悉的屋子更有找到线索的可能性。我也几乎把那些少女漫画看完了,于是转战到另一个角落,那里放着OP一类的冒险漫画,也是我的菜。
每天看着漫画的日子狠开心,好象狠久以前我就想这么作,而现在只不过是满足自己小小的心愿一样,狠满足。
有天我看到鲁夫带领的海贼团打倒了王下七武海的克洛克达尔,在短暂的欢庆过后和薇薇告别,他们分别举起带着标志的左手时,眼泪无预警地掉下来。
“啪!”轻轻的一声,书页居然湿了,一个圆点在纸上晕染开来。我正手足无措的时候,下面一个脑袋抬起头来:“咦,这里怎么有水声?”
我本想捂住自己的嘴不出声,才想起其他人不一定能看到我的存在,只好赌着一口气朝那个声音看去。
她是谁?好熟悉的感觉,好像以前曾经这样对视过,我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伤感。这是个短发的女孩子,穿着棉布T恤和牛仔裤,脚上是手绘帆布鞋,背大挎包。
应该是高中生或者大学生吧,我在心里想。可是,小文说我死了起码有一两年,而且打扮也不像学生啊。这个人,会是我的朋友、同学,还是亲人?
我放下手里的书,塞回架子上,看着她抱了满怀的漫画正要去结账,赶紧跟上。
男人对顾客也是笑眯眯的,帮她仔细点算过后,收钱找钱。她马上就要走了。我只好在空气里画出一些有颜色的字来:我走了。
而后我就躲进了她的大包包里。她拦了一辆出租车,对司机说了个地址,车子便发动开走了。
她要去哪里?我没底,只是觉得她的脸狠熟悉,应该是见过的,而且是认识狠久的人。现在身边没人帮我出主意了,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。我连自己怕不怕阳光都不知道。
车停了,小女生进了一间房子,把手上的大包放在沙发上,然后换拖鞋。玄关有个放钥匙的小碟子,这和我住的那间房子好像。一看到熟悉的东西我便觉得狠开心,像是找到归属一样。
但我在房子里转了一圈,也没找到其他有熟悉气味的东西。只好跟着那个小女生到处走。她似乎一点也不知道我的存在,只是自顾自地生活着:吃的饭是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到微波炉里加热的,汤是用开水冲的,房间里只有一台长得像电视的东西,但小女生似乎不光是看,还在一块看起来像搓衣板的东西上按来按去。
然后就会有表情,有时是叹气,有时是皱眉,但大多是开心地笑,却没有声音。
我猜想她在和别人交流吧,就像小文和猫女那样。
过了两天,当她再次出门的时候,我只好躲在她的大包里。没想到她是去还书的,这下我可赚到了,迫不及待地躲到柜台里男人的眼镜盒里。



